♥ Emma 的瑞士生活 ♥(4)
"我可以拿你的存款, 來幫我爸媽買一台便宜的二手車嗎?" 阿水醬問我."你公婆只要四千塊瑞士法郎, 給他們啦! 那筆錢有很大嗎?" Emma 媽醬告訴我...
NO! 我的答案就是 NO! 這件家務事不是給完錢, 就可以簡單了事的... 我回答~
事情的導火線, 不過就是我公公的一台破車, 一台明年年初必須送回郡上監理所檢查, 保證不會過關, 就算維修也比買一台新車還貴的破車, 但連帶揭發的卻是婆婆對生命的失望和無力感, 以及婆婆對小孩們無怨無悔奉獻的愛~
(照片中的是大妹給我的一張明信片~)
本文入選中時編輯部落格嚴選好文我婆婆面臨到的, 無疑是金錢上的問題. 早年公公車禍腳嚴重骨折, 為了負擔龐大的醫療費和復健費, 婆婆幫公公向郡政府申請殘障補助, 經由幾年來公婆的一對好朋友熱心的幫祝他們處理財務狀況下, 婆婆一手撐起家務, 把阿水和他的弟弟與兩個妹妹們一手拉拔大. 同時間裡, 公公的腳也奇蹟似的復原了起來, 公公才又回到與友人合資經營的水電行上班, 讓當時家裡的經濟狀況稍微好轉起來. 不幸的是, 阿水的大妹在五六年前意外罹患厭食症, 為了負擔龐大的醫療費, 婆婆開始在鎮上的養老院作半職的廚師, 賺的一分一毛都只是為了讓大妹好起來, 再加上醫師的指示 "無論大妹如何發脾氣鬧事, 都必須要讓著她, 不然她很有可能會自殘", 讓整個家庭的感情和經濟狀況再度陷入僵局. 直到前年年底, 大妹的病好了, 她開始上半職班, 也為家裡添了一個可愛的孫子後, 我們都以為事情終於可以落幕了吧, 萬萬沒想到再度過這麼多關頭之後, 婆婆因為家裡的經濟狀況, 整個心又糾結了起來...
回顧阿水的家庭故事, 我的心是沉重的, 是感動和感激的...
婆婆有如瑞士版的阿信, 一路走來, 她無怨無悔的撐起了家裡所有的重擔. 因為對自己婚姻的失落, 讓她把所有的愛轉向自己的小孩, 也愛屋及烏的對四個小孩的男女朋友非常的照顧. 為了愛孩子, 婆婆要求她的四個小孩每個星期都把幾大籃髒衣服通通都拿回山上回家給她洗, 給她燙, 她說就算她在怎麼不喜歡在洗衣前, 先把衣服依照清洗的水溫分類, 就算她天天都已經累到癱了, 她都會希望邊燙她小孩的每一件衣服, 邊回想他們童年可愛的模樣. 婆婆也願意每次孩子回家, 都照西餐廳服務的方式, 一道一道的煮, 一道一道的把我們每個人通通餵飽後, 她才安心的坐下來吃已經快涼掉的菜. 一句簡單的稱讚 "sehr fein" ("很好吃" 的瑞士德文), 婆婆就會高興一整天.
而我, 一個嫁到山上沒有幾個外國人小鎮, 一個沒有多少人會說英文和看過不同膚色外國人的小鎮, 婆婆不厭其煩的拉著我, 跟我練習德國德文, 介紹我我去參加鎮上婆婆媽媽組成的 sport club 跟一年一度的聖誕花圈製作, 讓我認識很多鎮上的媽媽們. 婆婆告訴我說, 以前她們從同一個郡的另一個小鎮搬到現在山上住的家時, 當地人保守的連像她這樣的 "外" 地人都不願意接受, 對她們不理不採的, 當地的小孩也不願意跟那時還很小的阿水和他弟弟玩, 日子過的十分的辛苦. 因此她可以體會我, 一個說不出幾句德文的外國人, 要如何融入當地生活的苦. 也曾經有幾次聽阿水轉述婆婆的話, 不少人好奇的來問婆婆, "你會不會寧可希望你兒子 (我家阿水) 娶的是瑞士人, 因為這樣就不會有溝通不良的問題, 飲食習慣也不會差太多?" 婆婆都很驕傲的回答說 "我不會說英文, 我媳婦不會說德語, 但是我們就是有辦法溝通. 我覺得我兒子娶到對的人, 比會說德文還重要. 而且她很聰明懂事, 德文學的很快, 連當地的瑞士德文腔都學的起來, 我覺得一年後她就說 Engelberg 的腔了. 我家媳婦也不挑食, 我煮什麼她吃什麼~". 每回婆婆都引我為傲的幫我作宣傳, 加上鎮上婆婆媽媽的口耳相傳, 連公公也開始對我改觀.
經歷過這麼的多風風雨雨, 什麼事情都先為別人想的婆婆, 卻失去了對自己和生命的信心. 煙不離手的她認為 "我一定是作錯了什麼事, 所以日子才會過的這麼辛苦, 小孩都搬的遠遠的, 就算我的女兒 (阿水的大妹) 因為要工作的關係, 把小孩讓我一個星期帶三次, 就算每次帶孫子我都要大老遠的開車上山, 去大妹家幫她帶小孩, 我也心甘情願, 因為至少她讓我覺得自己還是有用的." "戒煙了又如何呢??!! 如果到頭來只是跟我的公公一樣待在養老院, 沒有親友願意去看他, 那我少抽一根煙有差嗎??!!"
看著因抽煙而引發嚴重咳嗽症狀的婆婆, 我的心是涼的. 這麼好的婆婆, 對我視如己出的婆婆, 我不願意失她. 但阿水的弟弟想辦法跟婆婆溝通觀念, 希望她能夠戒煙, 正視家裡的經濟狀況, 為自己存點錢, 也有一筆預算買台便宜的二手車, 也好為自己的六年後的退休生活作打算. 畢竟在瑞士這種羊毛出在羊身上的福利制度下, 緊靠著政府補助的微薄退休金度日子, 是不夠的... 同阿水說的政府支付的老人養老金 "It's the minimun amount of money to survive in Switzerland.".
阿水說 "我不能這樣看著我媽媽再過著每天為錢擔憂的苦日子, 我們得想個辦法". 昨晚, 我們三對 (阿水和我, 阿水弟和他女朋友, 阿水大妹和她男朋友) 坐下來好好商討幫助婆婆經濟狀況的計畫. A 計畫是"使用者付費", 我們偷偷開個銀行戶頭, 幫婆婆存錢, 只要每次回家吃飯, 每個人就存 20 塊瑞士法郎進這個戶頭. 萬一有拿衣服回去給婆婆洗和燙, 就一件 3 塊瑞士法郎. 一個月下來, 我們也許可以幫婆婆存下將進 200 塊瑞士法郎; 順利的話, 明年我們有足夠的錢幫公婆買台二手車, 或是一直存到公婆的需要大筆經濟支援時, 我們才把錢提出來. B 計畫是派阿水跟公婆坐下來談談他們的經濟狀況, 把數字攤開來說, 把一些不必要的支出省下來, 再徵求公婆的同意, 請之前幫他們理財的那對好朋友再來幫幫忙, 希望公婆能因此為自己存一點錢下來. 看著大家認真的商量幫婆婆的對策時, 我不禁感動起來, 原來在親子關係極為疏遠的瑞士文化裡, 還是有孝道的存在!
婆婆對自己生命和未來作下的決定, 我們尊重. 能幸運的有這麼好的婆婆, 我真的很感激, 也希望她過的好, 過的快樂, 也很希望婆婆能把煙戒了, 身體健康的迎接和規劃退休後的生活.
小小補助一下: 我公公來自 Engelberg (鐵力士山山下的那個小鎮). 阿水在那裡出生, 直到兩歲時才搬家. 他爺爺, 大妹和不少親戚都定居在那裡~ Engelberg 當地的瑞士德文有非常重的山上腔調, 阿水家以會說當地的腔調為榮!
這篇文章, 是我寫過網誌上最沉重的文章, 寫了將近一個星期才完稿... 每次打開電腦坐在火車上醞釀時, 我都自己先感動的邊打字邊流淚 (坐我隔壁的乘客可能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個網路無國界的世界上, 我深怕寫家裡悲情的故事, 會對婆婆產生負面的影響, 因此問過阿水的意見, 一改再改, 直到最後, 我終於放過自己的情緒和要求, 才放上網誌的...
謝謝大家的建議, 謝謝大家給婆婆的鼓勵, 也謝謝大家跟我一起因婆婆的愛而感動 (Emma 媽要我也為她寫一篇... 怎麼會這樣啊!!!)
(真的很高興能入選!!! 也謝謝大家 愛 的鼓勵~)
Emma 的後續報導 : 這篇文章中沒有提到的 “秘密進行 C 計畫” , 是阿水開不到三年的車, 我們先檢查確定汽車性能沒有問題後, 才把車轉給公婆, 以解決公婆沒有汽車的困境. 今年的聖誕節, 我們把阿水的第二把汽車鑰匙包在給婆婆的聖誕禮物中, 公婆真的很感動… 大家可以在 "手工禮物袋~" , 看到我們為婆婆準備的聖誕禮物~)
最恐怖的，就是人們放棄了自己，給她(他)再多的資源，她(他)還是不會感激，最糟的，可能想得太深入了，就這麼走了。留給愛她(他)的人無限的感慨！